２０１０年１月 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Ｊａｎ．２０ｌ０ 第１期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Ｓｕｚｈｏｕ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ｆ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Ｓｏｃｉｌａ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Ｎｏ．１ 明清时期无锡家族文化探论 兼论顾氏家族之文学实践 童岳敏 ，罗时进 （１．安庆师范学院文学院，安徽安庆２４６１３３；２．苏州大学文学院，江苏苏州２１５１２３） 摘要：明清时期，锡邑典型的文化家族有顾氏、秦氏、华氏等。其文化的兴盛主要体现为对教育科举的重视， 书院私塾的创办，家族印刷业的兴盛以及地域与家族文献的整理等方面。若就文学实践而言，顾氏家族极具特色， 如顾宸家族对古诗文的校注与选编，宪成家族簪缨累代，诗文卓荦。而以贞观、贞立、顾彩、顾翰为代表的梁溪顾 氏词人群，词风清丽，遒劲爽健而不失含蕴绵密，于康乾词苑坛坫高筑，独树一帜。 关键词：无锡；家族；文化；顾氏 中图分类号：Ｇ０５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１－４．４０３（２０１０）０１．００９８．０４ 陈寅恪先生在论及唐前学术变迁时曾言：“盖自汉代 古文者开山之祖。并世尚有陆铁庄、邹半谷、诸杏程、 学校制度废弛，博士传授之风气止息以后，学术中心移于家 华澹园，后起者则有周怀西、薛画水、邹蓉坨、张端甫， 族，而家族复限于地域，故魏、晋、南北朝之学术、宗教皆 吾家子勤叔祖，皆衍其余绪，各自成家。 与家族、地域两点不可分离。”…加其实，不仅是中古学术呈 可以说，这是对清初锡地学术文化群体的一次总结。这种 家族化的倾向，纵观古代文化的传衍，皆离不开家族、地域 文化昌盛局面的出现，一方面基于锡地学术文化氛围深厚， 的背景。明末清初，随着经济文化的高涨，江南望族的鼎盛 另一方面更与家族文化的道脉嗣承相关。顾光旭《梁溪诗钞 也极为显著，本文拟以无锡的世家大族为考察对象，来探讨 序》云：“本朝世应昌期，家治旧学，郁郁乎人文之盛…… 其骚雅接响的文化渊源，为梁溪学术文化的研究提供一个 国初之秦、顾、严三家并传不废，何待予言。”可见传统文化 诠释的平台。 的根基正是通过家族中文化链一脉相承而流惠后学，沾溉 学界。 宋元以降，北方大姓多遁徙南迁，大量的衣冠望族避祸 明清时期，无锡凭借地域的优越与交通的便捷迅速繁 东南，侨居梁溪，如宋高宗避祸南渡，过孟玉自和阳护驾有 盛起来，随着棉纺、蚕丝加工以及采矿业的迅速发展，锡地 功，赐地无锡，后即有了无锡的过氏家族 。王皋避靖康之 商贸往来，鼎盛一时。而经济上的富庶也促进了文化的全面 难，初居苏州荻ＪｌＩ，士锦一支迁居无锡，为三沙王氏，王文 发展，“唐宋以降，贤哲超翔，著述如山，不可殚述” 。至 利《诫子侄箴》云：‘Ｉ（王氏）南渡以来，爰有学士，程门正宗， 清康乾年间，无锡文化事业达于鼎盛。侯学愈重刊秦瀛《小 儒术不替。” 此外，南宋嘉熙间，秦维祯迁往锡山胡埭，明 岘山人文集》卷首例言云： 初，秦村秦福三又迁居无锡西溪，子孙分建东、西两村，此 吾邑文人，莫盛于康雍乾之际。经学如顾复初、 后秦姓逐步成了当地望族 Ｊ。若就文化的鼎盛与家族的声 秦文恭、蔡宸锡、吴大年，暨弟尊彝，理学如秦灯岩、 誉而言，锡地望族，首推顾氏，暨阳谢陵效丹氏撰《其行公 顾昀滋、高紫超、孙立三，类皆耆年硕德，撰述等身，蔚 传赞》云：“梁溪望族，群推顾氏，自希冯公为陈黄门侍郎， 为儒林重望。至词章之学顾梁汾、严秋水、秦留仙外， 以博学硕行，名重儒林。越十三传为锡蕃公以后，不坠家声 厥推黄夏荪、杜云川、邹泰和、吴揖峰，均以提倡风雅 者，大推其行公。” 惜一明清时期，无锡顾氏人才辈出，如顾 为己任……凌沧秦先生著《小岘山人集》，洵为吾锡治 皋、顾栋高、顾祖禹等，其中最为鼎盛的有顾宪成家族和顾 收稿日期：２００９—０３—０６ 作者简介：童岳敏（１９７６一），男，安庆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罗时进（１９５６一），男，苏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 导师。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清代江南文化氏族递嬗与文学发展关系研究”（项目编号：０３ＢＺＷ０３１）的阶段性成果。 ・９８・ 宸家族。明末，宪成及弟允成讲学东林，为天下理学重镇， 展了家族的势力范围，而且也加强了彼此之间的文化联络， 其孙顾枢，世承家学，又亲受业于高攀龙之门，尤精于《易》 正是这种家族文化的联姻，使得梁溪“文献之邦”的美誉长 与《尚书》，善诗文。子景文、贞观、廷文及女贞立皆以诗词 盛不衰。 擅名文坛。顾宸族尤以经学、史学、词学著称，顾宸三世祖 顾起纶，工于古文辞，曾与杨慎、皇甫访唱和，著有《类选 诗苑秀句》、《国雅》、《续国雅》、《国雅品》。起纶兄起经，一 无锡望族的鼎盛，其根源在于经济的富庶，而文化的 生著述颇丰，经史类有《诗解颐》、《素臣翼》等，此外，还对 积淀也是大族盛门殷衍不息的主要原因之一，主要体现为： 唐人的诗集予以编注，如《元白精英》、《大历才子诗选》、《唐 对教育科举的重视，书院私塾的创办，家族印刷业的兴盛， 绝故》、《历朝评王右丞诗抄画抄》、《编注王司马百首宫词》。 地域与家族文献整理等方面。 顾宸父顾嘉舜，其学旁通博览，精研《尚书》，著《尚书日笺》、 １．科举与教育 《尚书大旨》。顾宸，顺治七年与吴伟业、尤侗、徐乾学于嘉 明清时期，科举与家族的关系紧密相联。科举不仅关系 兴举十郡大社，工文辞，好著述，家富藏书，交游遍海内。 到家族的荣誉，更与其命运息息相关。一些家族往往通过科 室名为辟疆园。存有《杜工部年谱》、《宋文选》、《辟疆园杜 举以晋升仕途，并以科第门望赢得声誉。高跃龙《节孝周孺 诗注解》，散佚的有《庄注》、《杜诗补辑》、《元文选》以及《明 人传》：“今者家日隆隆起，孙曾辈俱读书自好，他年必有大 文选》。顾宸以后，家族以词学别树一帜，其中顾彩、顾奎 振其家声以报孺人之苦节者。”又如丁明俊妻马孺人，亲率 光、顾翰皆为大家。 诸子课读族塾中，“诸子课未竞，孺人篝灯纺绩，尝至夜分， 其次秦氏，秦氏迁居无锡以来，道德文章传家，诗文著 以待其子卒业而后寝” 。对苦心力学之辈，多寄予厚望。 称一时。明倪容《樗林摘稿序》云：“而秦氏大盛，修静之诗， 一些家族也把砥砺修学纳入家范、家训之中。《无锡陡门秦 敷腴雄健，气格类放翁……得于家学居多，奕藁书香，似续 氏宗谱》卷二《家训》也云：“三日勤读书，变化气质，陶淑 勿替，秦氏之盛，斯益足徵矣。”如秦松龄，康熙十八年举 性情，惟典籍是藉，操之在己，达之在天。勿恃富而惰学， 博学鸿词，耽研经训，尤深于诗，居惠山寄畅园时，多与王 勿不弟而丧志，勿以困苦而辄止，勿以明敏而荒疏，苦心力 士祯等唱和，一生著述颇丰，有《苍岘山人集》、《对岩集》、 学，自能达其道而行其志。”正是家族的重学劝学，锡地的 《玉山词评》等。其子道然，也精研经学，工诗文。孙秦蕙田 登第人数极多，据《金匮县志》卷十六《选举》统计得：明朝 通晓音韵、律历、算术、医方，更以经术知名海内，尤精《礼》 无锡进士人数二百二十七人，其中杨氏六人，顾氏八人，华 学。又如秦瀛，别号小岘山人，工诗文，通经史，学问渊博， 氏二十一人，秦氏十人。清朝共计二百三十六人，其中顾氏 尝入四库全书馆任编校，充《一统志》纂修。其子秦湘武、秦 二十人，华氏十一人，秦氏二十五人，杨氏八人，邹氏十七 湘业都少承家学，擅诗文，博通经史百家，旁及金石书画。 人。更有一些累世大族直系三代进士，如秦氏：秦松龄、松 此外，无锡的华氏、邹氏、浦氏也同样世代科名，盛名隆盛， 龄子道然、道然子蕙田；华氏：华启直、启直孙筠诚、允诚 如华氏，钱泳《锡山杨氏宗谱序》云：“华氏为吾邑望族，至 孙王澄；嵇氏：嵇曾筠、曾筠子璜、璜子承谦。而明经、贡 今犹盛。”又严一鹏《锡山浦氏宗谱序》称浦氏：“源远流长， 生及诸生则多如过江之鲫，不可胜举。 麟振蔚起，贤书仕版，代不乏人，奕世以来，衣冠弗替。” ２．兴办书院和私塾 家族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在于望 明代前期，朝廷多革罢书院，并加以禁绝，诸旧书院以 族间的婚娅关系，这是维系世家大族鼎盛的纽带之一。与政 不隶属于官而荡然靡存。至成化、弘治年间，朝廷对书院的 治性或门第联姻不同，锡地著姓的“世通婚姻”则更重视家 之设已无禁忌，宪宗曾多次赐予院额，令地方复建书院，这 风与德行的匹配。如《无锡泾里顾氏宗谱训约》中云：“祖训 也使书院获得一定的发展空间。清代书院更为普及，在建 以婚娶为要务，不可贪慕一时富贵以亏择配之礼，今后嫁娶 构官办书院体系之时，对“敦崇实学”的家族书院、私塾义 须择有家法能积善之家，子性淳厚，女德柔嘉者从俭行礼， 学的设立也予以鼓励。正是这种背景之下，锡地的书院、私 不可学蠢愚，专一论财，不可循世俗，动辄浪费。”望族间联 塾教育鼎盛一时。如崇祯五年史应选《追复金间希冯公祠碣 姻是相互的，历时越久，关系就越牢固。如华氏与邹氏皆为 文》：“国朝学校遍天下，秦汉以来所未有也。吴中为文学渊 著姓，华承之娶邹氏之女，联为婚姻。而邹氏则“女子六， 薮，先贤若吴泰伯、顾文正，莫不各有义塾以为讲习之所， 所适皆名族”…。有的往往是世代姻亲。侯桢《过岵亭先生 如虞庠、郑校以奉悉尝，以劝子弟耳。”＿６Ｊ雹一其主要书院除 传》云：“余与过氏有姻谊。从孙映奎过出也，又娶于过。岵 了东林书院，尚有：崇正书院，南宋宝祜中知县袁从民始建， 亭、柳桥两先生为映奎外曾祖行，柳桥先生与先君子友善， 以祀杨时、陆九渊等。华希闵《复崇正书院堂屋记》云：“崇 其子韵伯娶于邹，余姊之女夫也。韵伯从弟笠渔尝从先君子 正书院旧名九贤祠，宋宝祜中知县袁从民所建，其址即今启 游，与余共笔砚者有年。”又如秦耀《许氏合修南北宗谱序》 贤宫。”＿９ 张梦时《吴素衣先生配祀崇正书院记》云：“吾 中提及秦许两家世交，秦耀五世祖曾受业于许乐天，秦耀子 邑有崇正书院……其初为五贤祠，既为七贤，又为八贤，今为 则受业于许鹤泉。鹤泉早逝，其子逸庵日往来秦家。逸庵从 九贤。” 懵十六其九贤为：杨龟山、喻玉泉、尤遂初、李小山、 弟凤麓又与秦耀侄联姻，结为“朱陈之好”，两家可谓道谊 蒋一梅、均繇、邵二泉、高景逸及吴素衣。另有共学山居， 渊源，通家累叶。可见，望族之间通过婚姻的网络，不但拓 康熙三年始建，顾培与金敞受业于宜兴汤之镝，后共筑室于 ・９９・ 锡山之麓，日共学山居，以招四方学者。其学以静为本，每 年春秋，遵高攀龙，复七规，远方来山居者不下百余人。 除了书院的教育外，锡地望族都普遍建有义学、私塾， 以作为家族振兴、培养人才的途径之一。《泾里顾氏家谱训 约》第载：“祖训以教子为远图……各要同心协力，择 忠厚老成之人，能通孝经、小学大义，可为师范者设为义塾， 和单位来收集、遴选、编集、批评诗歌的自觉意识¨ 。这种 区域性的视野表现出对乡贤代表的地域文学传统的理解与 尊崇。在对文学传统的建构中，历代区域诗文总集等文献的 编纂、整理则是其重要的手段之一。就“地灵所聚，蔚为人 文”的锡地而言，一些望族也充分利用自身的文化优势，整 理了大量的地方文献。 敦请训诲。”在《泾里顾氏义庄规条》中还规定了义塾延师 的开支与科举人学奖励的情况。一般而言，多数弟子都在家 塾、义学中接受启蒙教育。如顾杲自幼于义塾中濡染家学， 首先是梁溪地方诗文总集的编纂，以《梁溪诗钞》、《续 梁溪诗钞》、《梁溪文钞》、《续梁溪文钞》为主。《梁溪诗钞》 是顾光旭编纂的，其自序中云：“乾隆丙申冬余归自蜀，从 “六岁读诗，七岁读四子，九岁读书辄以不知天地所始为恨， 兄谔斋（顾斗光）既辑《梁溪诗钞》，南塘黄可亭（黄正衡）亦 十二学制义，通《左传》与百家。稍长，仰龙溪诲门之言，参 有《梁溪诗汇》，二君但序时代，尚未按甲科编定，前后其人 象山考亭异同。”【】叫明清时期，无锡义学众多，有芙蓉山社 不见史乘者俱无传，而其稿则尽归于余。”后顾光旭任东林 学、勖悌义塾、勉孝义塾等，家塾有：秦氏书塾、华氏书塾、 讲习，与友朋收集故家旧族藏弃的书籍遗稿，各有增删，于 孙氏书塾、侯氏书塾等。 乾隆丁卯年予以刊刻。共有五十八卷，所录诗人达一千一百 ３．家族印刷业的兴盛 余人。孙士毅赞言：“发箧读《梁溪诗钞》，洋洋乎大雅之音， １５世纪末，江南一带的铜活字印刷业发达，无锡华氏 无论名公矩卿，端人正士之言可以垂世行远，即野人游女之 家族与安氏家族为其代表。明弘治、正德年间，华氏家族中 微吟，黄冠缁衣之寤叹，苟合于道而发于天，靡不录也。” 致力于铜活字印刷的有会通馆的华燧、尚古斋的华理、兰雪 侯学愈认为，诗钞不仅集风雅之大成，而且使本邑先哲之遗 堂的华坚。华燧字文辉，少涉猎经史，好校阅异同。邵宝《容 书得以不胫而走，足以使后辈沾其膏馥。并辑补了芙蓉馆三 春堂・会通君传》云：“既而为铜字板以继之，日吾能会而 杨（蓉裳、荔裳、萝裳）、午风堂邹晓屏、小岘山人秦凌沧、 通矣，乃名其日‘会通馆’。”华氏出资购书镂版，在于广其 玉山阁徐郎斋及闺阁、流寓、方外等诗人的诗集，为《续梁 传，以惠后学，其《宋诸臣奏议序》云：“始燧之为是版也， 溪诗钞》，计二十四卷，集五百四十八人，诗四千三百四十 以私便手录之烦，今以公行天下，使山林泽薮之间亦得披览 七首。《梁溪文钞》系道光中周有壬参考了子擎、子任兄弟 全文。”会通馆的印书有《锦秀万花谷》、《容斋随笔》、《文苑 的《锡山文献》，尽五十年心血汇编而成，纠正了他们广收 英华纂要》、《古今合璧事类前集》等。尚古斋的华理，字汝 宰官流寓之弊。所编录皆以乡贤文则为主，鉴别精严。原编 德，号尚古生，所印的书有《渭南文集》、《剑南续稿》、《石 七十六卷，附录二卷，收汉晋各一人，唐二人，宋十人，元 田诗选》及《百川学海》等。兰雪堂华坚系华燧侄子，正德年 六人，明一百一十九人，国朝一百零八人，共计九百余篇文 间印有《白氏长庆集》、《元氏长庆集》、《蔡中郎集》等，其 章。后侯学愈也辑有《续梁溪文钞》。这些大型的地方诗文 书末皆有“锡山兰雪堂华坚允钢活字铜版印行”的牌记。华 的编纂，不但保存了梁溪乡哲的文献，也为如今研究明清时 氏家族中还有一些名家刻本，如华麟祥辑刻《事类赋注》， 期江南地方文学的嬗变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华云刻《韦刺史诗集》、《泉斋简端录》，华察刻《礼记集注辨 其次为家族文献的整理，锡地望族中，文学氛围极其 疑》、《华氏传芳集》，华露刻《古四家选》，华善续刻《地理玄 浓厚，出现了不少文学世家，他们以工诗词著称于世，并代 珠》，华淑辑刻《快书六种》，华允诚刻《黄杨集》，华滋蕃刻 有著述。其后世子孙多加以裒集刊刻，以表证斯文不坠。如 《孙百川先生文集》等。安氏家族中以安国为其代表。安国， 秦氏为锡邑望族，人文秀起，著述之富，为各姓之冠，被称 字民泰，号桂坡。以布衣起家，囤积诸贷，富甲江南。自幼 为文献之家，道光年间，秦彬广泛搜集历代家族先辈遗留传 涉猎经史，好收藏古书画彝鼎，能辨真伪，好刻书，曾用铜 世的诗词著作，编辑《锡山秦氏诗钞》，多达十八卷。七 活字印书多种。如《左粹类纂》、《雍录》、《初学记》、《重校 年，秦毓钧笔耕之余，潜心探研家族文献，编纂《锡山秦诗 鹤山先生大全文集》、《石田诗选》等。 文钞》、《锡山秦氏献钞》、《锡山秦氏献微录》、《秦氏三府君 书籍出版的家族化倾向，不仅营造了家族浓厚的文化 集》，其中《锡山秦氏文钞》共计十二卷，作者一百二十三人， 氛围，而且对整个地域文化性格的形成都有着极大的推动 收入文章四百九十篇。顾皋《锡山秦氏文钞序》云：“不胫而 作用。故而叶昌炽《藏书纪事诗》评华氏云：“范铜制出胶泥 走，不羽而飞，天下奉为艺苑，非徒自私一门之隽而已也。” 土，屈铁萦丝字字分。一日流传千百本，何人不颂会通君。” 其它家族文献有华享孳《华氏文献表》、华文汇《华氏传芳 又评安氏云：“胶山楼观甲天下，曲桥华薄荡为烟。徒闻海 集》、龚谷成《梁溪龚氏遗诗》、杨芳灿《辟疆园遗集》等，皆 内珍遗椠，得一珠船价廿千。” 为一时传诵之作。 ４．地域与家族文献整理 明清时期的文学，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地域性意识日 益突出，以地域文学为对象的文学选本，也许是明清总集类 明清时期，锡地文名渐盛。万历二十二年，顾宪成罢官 数量最丰富、最引人注目的种群。而其中最主要的部分，是 后，便里居家中以讲学为务，一些吴中学者也期会于惠山， 数量庞大的郡邑诗选和诗话，显示出强烈的以地域为视角 共同研讨，相互辨微析异，阐明理学，“龙山胜会，不减鹿洞、 ・】００・ 鹅湖”Ｅ”Ｊ卷 。缪昌期、马世奇、钱士升、钱谦益等皆受学于 动，非前只写景后方尚论也。”顾宸注本，历经寒暑，数易其 此。万历三十二年，重修东林书院，顾氏家族皆割俸助银， 稿，于顺治十八年完稿。 自书院修复之后，顾宪成的讲学步入全盛时期。宪成熟精经 康乾之世，词学中兴，作为人文渊薮之梁溪，同样词家 学，清正廉明，勤学力行，为当朝醇儒，而其性素刚直清正 辈出。康熙五十一年，侯晰辑集锡邑十八家词选为《梁溪词 且不避权贵的文化品格也深刻地影响顾氏后人，如顾与沐 钞》，共计十八卷，“全书所录，惟对岩之《微云堂词》、梁汾 “好称说端文公言行，以为后世子孙模范”¨ 。顾枢少时受学 之《弹指词》、藕渔之《秋水词》犹见传本，余皆不可得见。 高攀龙，清兵南下后便不事干谒，退隐泾皋。而顾皋则组建 侯氏掇拾之功，粲然可征，盖足以光邑乘也”¨ 。顾氏家族， 复社，声讨阮、马等佞臣。后在江阴保卫战中，与其子四人 一门风雅，粲然词坛，如贞观《弹指词》尤为世所推奉。“族 以身殉国。在学术上，家族内子弟耳濡目染，皆能砥砺廉隅， 祖典籍公，著有《弹指词》三卷，当时声传海外，与竹坨、迦 束身矩镬，以秉承家业为己任。此外，顾氏作为文化世家， 陵有‘词家三绝’之称。”Ⅲ 其兄景文、弟廷文也擅长填词， 也非常注意文学才能的培养。文学创造的风气在家族中也极 丁绍仪《听秋声馆词话》卷十六曾云：“有宋以来，兄弟工 为浓厚，“以读书稽古之暇发为文章，其浩瀚宏深、奇怪伟丽 词者偻计数家……然不能人人有集，惟吾邑顾梁汾典籍（贞 有足传也” 。风雅相传，多有吟咏，顾维锑《泾皋遗诗汇览 观）有《弹指词》，兄景行明经有《匏园集》，弟倚平茂才（衡 序》：“每至花晨月夜，少长成集，具椒盘，酌瓦萤，当其酒 文）有《清琴词》，堪与李氏（庐陵李洪兄弟）相埒。”此外， 酣耳热，拾题分韵，高歌慷慨，几欲击碎唾壶。”如顾枢之子 贞观姊贞立，著有《栖香阁词》，词风劲爽而又意蕴深婉，实 贞观、景文、廷文，兄弟以才名，诗文卓荦，文章为时传诵。 为清初女性词之翘楚。顾宸家族也同样词人辈出，如奎光、 顾宸家族除了经学、史学的成就之外，也以文传世。顾 斗光、敏恒四兄弟及顾翎等，其中以顾彩、顾翰尤为著称。 氏自奎光后，子孙昆弟能习诗者，数世风流，文采为时所称。 顾彩著有《鹤边词钞》四卷，词风轻盈秀灵，所编次的《草堂 如顾敏恒、顾教愉、顾敬恂、顾敫宪工诗善文，各有诗集留 嗣响》选人词家１２０余家，在词选体例上不同流俗，其词作 世。后汇编成《辟疆园遗集》ｏ此外，在对古诗文的校注与选 善于铺叙写景，山水纪游词别有韵味，善于摄景入笔，既峭 集上也作出了极大的贡献。如顾可久《王右丞诗集注》、顾 拔精悍，又能舒卷自如。 起经《笺唐右丞诗集》，顾道洪《孟浩然诗集》、《襄阳外编》 综上言之，锡邑顾氏，文名、科名俱胜，书香克继，风 及顾治的《编注王司马百首宫词》、《唐诸家宫词》等，当然， 雅代代相传，其自身文学谱系绵延不坠，又与其它望族构筑 其对唐诗的关注，应与明代嘉靖、万历年间反台阁体而主 成了紧密的“文学部落”。如顾贞观与秦松龄为同年，又义 “诗必盛唐”有关，钱谦益《牧斋有学集・爱琴馆评选诗慰 结云门，多有诗书唱和，贞立也与松龄母亲王朗赋词相酬。 序》曾言：“唐人选唐诗者，一代不数人，今选家之坛捐目多 而贞立夫家侯氏，也为锡地著姓，侯晰与其兄侯杲及果子文 于储胥矣。”虽然其中良莠不齐，但也多精品传世，如顾宸 耀、文灿皆能诗善词。又如顾斗光，其外甥杨芳灿、杨揆皆 《辟疆园杜诗注解》。该书共计十七卷，其中七律五卷，五律 受业于他，后杨氏家族擅名于乾嘉词坛，与其外家之学密不 十二卷。顾宸的注释，广收博览，以史注诗，启“汉学家”习 可分。总之，顾氏家族不是作为文学个体单独存在的，它与 气。此外，顾注也偶有注意，兼析章法、句法，指明承接照 梁溪其它文学世家相互影响、相互渗透，形成了一个关系密 应的关系。如《蜀相》一诗，顾注云：“出师未捷身先死，皆 切而又错综复杂的地方文学群体，他们的诗词创作，既受时 频烦开济！呕血酸辛所致，后之英雄览其遗迹，安得不低回 代文学思潮的影响，又有着鲜明的地域文化特色，对其的进 于碧草、黄鹂间致满襟流泪也哉，‘泪满襟’三字，正写出‘自 一步挖掘与研究，极具史学与文学意义。 春色’、‘空好音’一种惆怅踟蹰，并‘何处寻’三字亦隐跃生 参考文献： ［１］陈寅恪．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Ｍ］．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２００２．［２］无锡杨模蜇庵氏．梁溪诗钞序［Ｍ］，／顾光旭．粱 溪诗钞．清嘉庆元年（１７９６）刻本．［３］邹一桂．无锡过氏宗谱序［Ｍ］，／锡山过氏宗谱．宝伦堂铅印本，１９５１．［４］王钟等．无 锡王氏三沙统谱・卷首［Ｍ］．清光绪二年（１８７６），木活字本．［５］秦世铨等．先世源流考［Ｍ］／／锡山陡门秦氏宗谱・卷首．民 国十年（１９２１），木活字本．［６］顾宝珏，顾宝琛．顾氏分编泾里支支谱［Ｍ］．二十二年（１９３３），木活字本．［７］侯桢．邹 鸣鹤行状［Ｍ］，，古杼秋馆文集：卷二．清同治十二年（１８７３），木活字本．［８］丁绍美．从叔父蕃公暨从叔母马孺人合传［Ｍ］ ，，丁锡镛．南塘丁氏六修真谱：卷三．十三年（１９２４），木活字本．［９］周有壬．梁溪文抄［Ｇ］．三年（１９１４），游艺斋木 活字本．［１０］顾皋．子方公家传［Ｍ］／／顾宝珏，顾宝琛．顾氏分编泾里支支谱．二十二年（１９３３），木活字本．［１１］蒋寅．清 代诗学与地域文学传统的建构［Ｊ］．中国社会科学，２００３（５）．［１２］孙士毅．粱溪诗钞序［Ｍ］／，顾光旭．梁溪诗钞．清嘉庆元年 （１７９６）刻本．［１３］顾与沐．顾端文公年谱［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９５．［１４］顾宪成．顾端文公遗书附年谱［Ｍ］．济南： 齐鲁书社，１９９５｜［１５］清顾维锑．泾皋遗诗汇览序［Ｍ］／／泾皋遗诗汇览．道光十一年（１８３１）刻本．［１６］潘景郑．著砚楼书跋［Ｍ］．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２００６．［１７］顾绶珊．弹指词跋［Ｍ］，／张秉戍．弹指词笺注．北京：北京出版社，２０００． （责任编辑：许周鹣） ・ｌ０ｌ・
